1.11 子曰：“父在，观其志；父没，观其行；三年无改于父之道，可谓孝矣。”

孔安国注：“父在，子不得自专。故观其志而已。父没，乃观其行也。孝子在丧，哀幕犹若父在，无所改于父之道也。”

此章为夫子论孝。父在世，子不得专，但观其心志是否肖父。例如父有善行，则承顺之，有不善行，则几谏之。父殁，子得自专，乃观其行为。居丧三年，哀思犹若父存，不改于父之道。如此可谓孝矣。

然如非善非恶，乃父所守之家中旧规矩，则以不改为是。（原注）

这段弟子可能是这样问的：“父母健在，可以观察一个人孝不孝，如果父母过世，如何观察一个人孝不孝呢？”也可能是这样问：“父在和不在，如何观察一个人孝不孝呢？”或者是这样问：“父亲过世就立即改变了父亲立下的规矩，这算孝吗？”总之，以上均是猜测，供大家参考。于是夫子回答了上面一段话。

夫子的回答可以从三个角度去思考：一、孝；二、识人；三、守业。

先谈守业。如果父没，就面临着一个继承和守业问题。古代没有企业一说，都是王、公、侯、伯等爵位可传。如果是庶民，则几无家业可守。

子承父业说起来简单，实现起来并不容易。继承人交接棒交接的刹那，是最不稳定，人心思变的时候，此时危险而敏感，如果继承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，就易造成重大事件发生。

子承父业，有很多问题亟待解决和学习，例如：父辈恩怨有没有了结，需不需要自己化解？和父辈一起打江山的元老，能不能为己所用？父辈所任用的人有无内心动摇，想背叛的奸诈之徒？自己的德行、学识能否支撑这个位置？父亲以什么支撑起了这么大的家业？……。所继承的家业越大，这些问题越多，要学习的越多，“父之道”，是需要时间耐心观察和学习的。所以，在上述问题没有解决之前，三年无改父之道，虽说是孝，却是消化这些问题的时间。

子曰：“不在其位，不谋其政。”曾子曰：“君子思不出其位。”（《论语·宪问第十四》）夫子身为大夫，因守礼，是不能妄议王权的，但“父在观其志”这段话无疑也是适用于王权的，对下，也适用于企业、庶人。

守住家业才是父亲所期望的，如果守不住家业，在自己手中衰败了，这就是不孝啊！

再谈识人。父在，其志可能与父不同，父没，却不立即实现自己的志向，而是坚守父业，结合前面谈的守业问题，说明能委曲求全，大局为重，这种守孝，是能成事之人。

再谈孝。父没，就立即改变父亲曾制定的规矩，会给他人传递一个信息：我的决定是正确的，父亲的决定是有问题的、不明智的。如果父亲的规矩是正确的，却改了，就是否定父亲，这无疑有违孝道。如果父亲所制定的制度严苛，封地的百姓无法生活，就另当别论了。

叶公语孔子曰：“吾党有直，直躬者，其父攘羊，而子证之。”孔子曰：“吾党之直者异于是，父为子隐，子为父隐，直在其中矣。”（《论语·子路第十三》）翻译：叶公对孔子说：“我们那里有个直率的人，他父亲偷羊，他告发了。”孔子说：“我们那里的直率和你们不同：父亲替儿子隐瞒，儿子替父亲隐瞒——直率就在这里面。”

在夫子看来，当外在的规则与家庭的亲情相冲突时，是以亲情为重的。但这并不意味着对问题的逃避、躲开惩罚，而是同承其过！——共同承担责任。经云：“父有争子，则身不陷于不义。”（《孝经·谏诤章》）

当然，这样的做法在当今社会可能已经不适用了，法律不允许，子女和父母的关系也与过去大不相同。

原注/参考版本：《论语讲要·李炳南讲述 徐醒民记录》